自學習紀錄片以來,我始終提醒自己:影像並非單純記錄,而是牽涉倫理與責任。2019 年,我在影展上與一位演員朋友重逢,當我祝賀她入圍最佳女演員時,她卻向我提起在拍攝現場遭受騷擾的經驗。我試圖尋找能安放她情緒的語句,卻發現自己手足無措。那份無力也喚起我剛入行時的記憶:伴侶曾在廣告拍攝後告訴我,燈光師以戲謔方式調侃她脖子上的吻痕,而當時我身為製片助理,不敢挺身對抗。這份沉默成了我長年的自責。
影視現場的權力不平等
這些經驗讓我理解《真實邊緣》有被拍出的必要。我在網路上尋找願意分享自身或聽聞片場性騷擾經驗的演員,並將這場「試鏡」作為紀錄片的拍攝現場。
我與團隊秉持透明原則,向受訪者說明拍攝方式與參與界線。當他們踏入漆黑的空間時,會先拿到劇本,詮釋角色於片場遭遇騷擾的情節,再自行判斷是否述說個人經驗。拍攝時,我多以聆聽為主,有必要才提問,盡量不打斷他們的表達。透過這些敘述,我更清楚看見影視現場的權力不平等。有受訪者事後告訴我,這是他第一次選擇訴說,因為在當下感到信任與安全。對我而言,這正是《真實邊緣》的意義。
意識到問題並保持覺察
公播後,有觀眾詢問讀本表演與受訪者陳述並置是否削弱真實感。我希望透過此形式指出:在表演當下,真實與再現的界線本就不清晰,而創傷往往在模糊之間生成。某次映後,一位觀眾坦言片中某段經驗與他曾參與的劇組相關。儘管他並非加害者,我仍從他的敘述裡看見深深的自責。我回應他,作為導演,我也可能因忽略他人界線而犯錯;重要的是能否意識問題,並在下一次拍攝與相處中保持覺察,盡力做到真正的尊重。
最後,我想感謝《真實邊緣》的受訪者── Miya、Lynn、李想、賈玉、林嫣、欣宏、建岱、阿緯、孟儒、靈勻。沒有他們的集體訴說,就不會有這部作品。也感謝一路支持我的團隊與朋友,期望未來能以影像持續描繪,使那些未被看見的經驗得以被看見。(作者為《真實邊緣》導演。本片獲 2024金穗獎最佳學生紀錄片。)




